OUREI

放杂物😌

人偶的卡夫卡

本意是写苍石头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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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前我从前的主人居住在狭小却干净的水泥房子里。推窗三米外是另一座楼房,而三米内的暗巷,每天只有一次,在下午的时间,阳光直射进来。从窗户眺望过三米的尽头,靠下,那另两扇玻璃合着的地方,居住着我们的邻居卡夫卡。

我有时像个真正的人偶一样坐在窗口,等待不新鲜的阳光落进这暗巷。暗的尽头是卡夫卡,我看的见他油腻窗户里垂着的脑袋和头发,还有精灵一样的耳朵。我远望着,俯视着,卡夫卡那样伏在窗边的写字台上,他被我久久地俯视着。如果他抬起头来,便会看见对面坐着的古董人偶,于是便看见了我。他会用缭乱又光滑的眼睛,透过肮脏的无聊空气,仰视着伪装成真正人偶一样的我,久久地把我放在他瞳孔的光里,这样就可以为他文章中的姑娘写一对彩色的眼眸。

我的主人不读他的故事,也不读他,他们两个积年累月的互不相识,可我认识那不被读的卡夫卡。他夏天穿一件方格的衬衣,冬天戴一条让人联想到啤酒瓶的绿色围巾,然后每一天坐在他的窗口,爬墙虎冬天在那里枯萎,夏天又生出来。

这个国家没有人讲德语,没有人与卡夫卡交谈,也没有人与人偶交谈。他用紫色的墨水撰写德文故事,我用眼睛,像个真正的人偶那样回复他,早安,午安,晚安。我们于是成为故人。人偶是没有故乡的,人偶师赋予给她,就在德国,那里却不是卡夫卡的故乡。我们终究不是故人。

他写字,笔体像青色的灯罩,雕刻错落有致的镂空下露出明亮的白纸的白;他喃喃自语,说话或者笑,我听不到。可是他的声音恐怕像是打磨树脂般沙沙作响,让我回想起一个人偶诞生的经历,让我回想起自己的出生,又预见到自己的死亡。

大部分人类走在与我毫不相干的世界里,我是他们的人偶,他们是我的过客,我还认得出一百年后他们的墓碑。那时我的主人和卡夫卡都早已去世,而我依然活着。

在距离捷克几千公里外的另一栋建筑里,我就着窗边午后的光,读起了从前的主人至死都不曾读过的卡夫卡。我读起了他书写的深色窄巷,浅色爬墙虎,人偶长久坐过的窗台与彩色眼眸的姑娘,和我一百年前在那扇油腻窗户里看到的风景,如出一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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